歪歪读读

第9章（第1页）

“电影院很黑。我怕黑。”莱恩腼腆地笑了一两声。他的指腹在阿纳托利长久健身与枪械练习而产生的粗茧上轻缓地摩挲着，感受着指纹与掌纹相嵌的纹路，“我现在二十四岁了，但我依然很怕黑，也不愿意一个人在独栋别墅独处。这些住宅太大了，不能掌握的地方太多了，我总不能翻开每个衣柜、打开每个有概率藏人的房间，确认我处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你有听说过《惊声尖叫》吗？住在单栋别墅里的男孩或女孩被邪恶的鬼面杀手虐待并残害，这是我最担忧的死亡方式。我做过很多次噩梦……”他轻声说，“我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胆小鬼。”

“你很勇敢。”阿纳托利说，“你为了援助我这种出卖身体的人，回到了你害怕的地方。”

“这里有你在。”莱恩说，“你是我的管家、我的保镖，我付了钱，我相信你会保护我。”

“我会。”阿纳托利安抚性地抚摸着他的左肩，“不用付款，我也会这么做。”

“不。我会选择相信付过款的东西……而且是高价付款的东西。”莱恩继续说，“毕竟，什么都不能信任的话，就太难过了。”

阿纳托利安静地聆听着。他知道莱恩准备向他袒露一件多年前的心事，为此，他调小了电视的音量。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我曾经的管家，买通了一个街头帮派，试图绑架我。”莱恩低下头，“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每天晚上，他会给我念睡前的童话故事。童年时期，我对我的父亲没有记忆，但我记得他。他当时可能只是被欠债逼疯了，才想到……利用我。总而言之，他想从我的父亲身上敲下一笔钱。”

“在放学以后，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他换了一辆车。”莱恩说，“我走过去，然后，有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巴。”

“真是太可怕了。”阿纳托利说。他无意识地握紧了莱恩的手。

“他们给我戴上头套，绑起我的手，威胁我不要大喊大叫。他们还在商量下一步要怎么做，听说要将我带回他们的地盘。我不敢哭，好吧其实我还是悄悄哭了。这是我距离死亡最接近的体验。”莱恩笑了笑，似乎为了掩盖什么，“但是，他们之后吵了起来，我听不清楚，也许是忘记了我不知道。车最后撞到了墙上、大概是墙。”

“你有受伤吗？”阿纳托利问。

莱恩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滚到了座位下面，手里摸到了一块尖锐的碎片。我想模仿电视剧的情节，偷偷把绑在手上的尼龙绳割断，但一个人在这之前将我抱下了车。他解开了我的绳子，我在挣扎，好像还用那个碎片割伤了他。他没有恐吓我，也没有对我说任何一句话。”

“一个很奇怪的人。”莱恩补充道，“他只是抱着我，跑得飞快。”

“最后呢？”阿纳托利注视着莱恩，“你看见那个人了吗？”

“最后，他截下了一辆的士，把我扔了进去，送去了警察局。”莱恩说，“我看见了。我的记忆很清楚。我在车里摘下头套，趴在车后座上，的士车窗的玻璃贴着黄色的遮光膜。我看着他，他很高，戴着摩托头盔，我看不到他的脸。帮派的人陆陆续续在那辆撞墙的车里醒了过来，他的身后出现了很多人。我听到了一声枪响。他倒了下来。”

“我希望他没有死。”莱恩垂下眼睛，“……他不顾性命地救了我。”

“……听上去，他也是帮派里的人。”阿纳托利嘟哝道，“我猜，他只是讨厌小孩。”